落魄书生.

我们都是过客,故事才是主人_

【博君一肖】他们俩

给跪了  为艺术折腰

TinSunset:

*王一博x肖战


*1w字,普普通通的市井青年恋爱故事。


*地名店名我随便想的,ooc自行避雷


*推荐BGM:郭顶《我们俩》


(不敢在大号上发了呜呜呜,以后这个号就专门用来搞博君一肖了!)









00.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







01.


收到肖战短信的时候,王一博刚喂完猫。


他把萝卜——一只家养的白毛短腿折耳猫抱进属于它自己的小天地里,任它跟玩具四处闹腾。洗了个手,擦干水划开手机屏幕。



发件人:战


     滨河路329号炊烟食代,救我!


发件人的姓名备注任谁看有些暧昧含糊。这样的单字称呼,王一博只用在一个人身上。


他看着手机皱了皱眉头,不过也就毫秒的时间。然后扯过沙发上的黑色外套随意披在身上,行云流水地串走桌上的机车钥匙,有些急躁地冲进夜色里。


萝卜躺在她的定制猫笼里,左左右右拨弄两下,突然被主人不曾预料的粗暴关门声吓得竖起了浑身白毛。它愣愣地盯着大门看了一会,然后冷眼睥睨着转过头去,喵一声当做发泄自己的不满。抖了抖毛,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子,又心满意足地舔起了晚饭剩下的香酥小黄鱼。


呵,这些不懂得享受小鱼干美味的愚蠢人类。


……


王一博长腿一跨,拧着车头把手一骑绝尘,厚重的安全头盔隔开冬夜里凛冽的寒风,外套的衣角胡乱飞得老高,像极了他此刻不知在何处飘荡着的思绪。



这是肖战第四次给他发类似的短信了。
如果不出意外,这次应该也是同样的理由。


——算着日子,肖战已经三十多余岁。隔壁赵钱孙李阿姨家的儿子女儿们都陆陆续续坠入爱河修成正果,就自己家这个愣是没一点儿动静,肖妈妈看着难免眼红。她着急抱孙子,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儿子牵线搭桥凑着姻缘。一开始肖战还百善孝为先的奉母命陪着笑脸,但后来慢慢领悟,这个过程实在是痛苦又折磨。



于是肖战开始拿王一博当挡箭牌。一到这种时候就发短信向他求救。


一博总会有办法。




虽然王一博总是说,“哥,这种事下次别找我。”可他每次看到肖战发来的短信末尾那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心就软成棉花糖,冲出门就跑来了,又哪里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什么?


于是下次又下次。






他原本不是这样的。


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没有那么多游刃有余的手段。虽然有些时候是真淡漠,但有些时候他还肖靠着伪装的冷漠来掩饰自己无处安放的慌张。所幸这一路来他都掩饰得很好,不露破绽,萍水相逢的人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沉稳漠然的高冷少年。



可就像是中了什么诅咒,他的条理逻辑只要一碰上肖战,就炸炸呼呼全都乱作一团。


因为变化太过明显,他身边亲近的朋友们也都心知肚明,还时常打趣:“王一博,肖战对于你,就像我上学那会跟我的数学老师。只要上课她一点我起来回答问题,我就什么也不会做了。”



是吗?是吧。






多浪漫。


多可笑。


他的底线与原则,通通名为肖战。





所有人都知道。


可你呢?肖战?



……




王一博俯身,眼睛追着车灯一路向前。经过改装的探照灯终于有一天也刺得他自己眼睛生疼。他拉下头盔上的护目镜,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忍受着快要流泪的刺痛感,默默隐去眼底暗涌的无奈与悲伤,把自己的呼吸尽数隐匿在摩托车引擎的轰鸣里,又重新戴上人前那副千疮百孔的面具。








这灯该换了。


王一博想。










02.


王一博在餐厅门口收了收情绪,板着脸走进去。


目光一扫,就捕捉到了坐在靠着玻璃橱窗边的肖战。


他右手握着叉子,并不走心着卷着盘里的意面,左手轻轻摸了摸右手食指——那是他在感觉到不自在的时候才会下意识的小动作。


王一博蹙眉,叹了口气,抬腿朝肖战走去。



“肖战哥哥,王总说那张设计稿出了点问题,要你马上回去看看。打你电话没人接,我就直接过来了。”



肖战几乎是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朝他靠近的时候,就松了口气。他装作惊讶地样子抬头:“一博?”



“是我。”王一博顿了顿,语调变得严肃急切起来:“王总请你马上回工作室改稿,他三点以前要看到你发到他邮箱。”



肖战会了他的意,低头看了看腕表,对坐在对面神色茫然的姑娘解释起来:“很抱歉李小姐,我的工作出了一点差错,我现在必须离开……”



姑娘反应过来,浅浅地笑着回他:“没事,你去忙工作吧。三点就快到了,你要快些。”



“谢谢你能理解,真的很不好意思……”肖战带着歉意朝姑娘笑了笑,低头把公文包整理好拎起来,却突然感觉手腕被人抓住。



王一博朝对面的女孩冷冷地说了句:“抱歉。”语气里听不出一点点的波澜起伏。然后神差鬼使地抓着肖战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装模作样地喊:“快点,真的来不及了。”


——肖战那副对谁都温文尔雅的模样真让人恼火。


但王一博相信自己绝对不是因为吃醋才拽走肖战的。


绝对不是。


……




几乎是一出餐厅门,肖战就解脱地笑出了声,那笑意从唇齿间冒出来,一下一下振颤着空气。他们一边跑,笑声就跟着一路飞出去好远好远,连带着王一博也勾了勾唇。


他一路握着肖战的手腕,突出的腕骨硌得他关节直疼,从手指蹿着神经一直疼到心脏。可他就是一点儿也舍不得放开。


也不知道跑出去了多远,直到两个人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下气,才放慢了速度。



“一博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肖战好不容易停下来歇了口气,声音跌跌荡荡的飘在晦暗不明的空气里。



“怕你反悔了想跑回去追人家姑娘。”王一博头也不回。



肖战笑开来,只以为弟弟好兴致地跟他开玩笑,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王一博不安分的发丝柔软地缠上肖战的手指,痒痒的,沿着手上的神经酥麻麻一溜儿窜到心尖上,像是轻度触电。


“一天到晚想什么呢?”肖的尾音一如既往带着压不住的宠溺笑意。



王一博不动声色的避开他的手掌,松开抓住肖战的手,利落插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步子慢悠悠地迈着,不近不远,一左一右,刚好够与身边的人比肩。他眼神暗了暗,目光伸向街巷的尽头,感受着路灯化作朦胧的光斑连成线,延绵到无尽远。




想什么?


想亲你。



可王一博终究只是心不在焉地撇了撇嘴,一言未发。


——有些话不说出来,还能留着些希冀,作一根吊命蛛丝。




“对了!”肖战突然提高了些音量,莫名其妙地喊了这么一句。吓得王一博胡思乱想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他缓了缓神问:“怎么了?”


“你车停哪了?”



……




王一博终于想起那辆被他遗弃在炊烟食代门口的红色机车……他对上肖战的眼睛,破了功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伸手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噗……”


肖战没憋住笑了出来,眼睛弯成月牙,唇角盈盈上扬,带起好看的梨窝。橘色的路灯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月光也幻化成纱,盖在他周围,从毛茸茸的头顶到他擦拭干净的鞋跟,染上一身暖光……


“怦、怦……”


临近年末,张灯结彩的街道周围明明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明明尘世的争吵叫卖嬉笑怒骂无一缺席。可王一博却在这一瞬间,只听到自己加速紊乱的心跳——像是刚刚从云霄飞车上倏地落下,离心力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五脏六腑全都绞在一起。


横冲直撞的。


山崩地裂般。


……



真糟糕。


他觉得自己今天太不正常了。











03.


返回去拿了车骑回家,王一博拿钥匙开门,换了鞋进来。身后还跟着肖战。


他骑车打算送肖战回家的时候,这哥哥却突然靠在他背上说自己不想回家了,要去他家。


理由是想撸猫。


王一博一脸拿他没辙的样子,但其实他内心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高兴,躲在头盔里一路哼着歌浅浅地笑。


求之不得。




才刚开门,萝卜顺着动静一看到肖战,就兴奋得拿爪子直挠笼子,吱吱嘎嘎不停地响。它两条腿蹭地一下跳起来架得老高,又对着笼边的缝隙一通瞎挤,嘴里也哼哼嗤嗤地努力发声,只想赶紧从笼子里钻出来。


都说宠物随主人。


在喜欢肖战这一点上,王一博跟萝卜,真是如出一辙。


肖战门还没进呢,眼睛就盯着萝卜发光。轻车熟路地换上那双属于他的拖鞋,习惯性把自己的鞋子拎过来摆放整齐了,才像个孩子一样张开手跑去把萝卜抱了出来。


肖战抱着它走到沙发边,把枕头放到一边摆好,腾出个地方让自己整个人舒舒服服地凹陷在沙发里。再把萝卜抱到自己腿上,捏捏它的肉垫,又慢吞吞给它顺顺毛。脑袋一整个凑到萝卜面前,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还念叨着叽里咕噜的猫言猫语……


他就那样安静坐着,浅浅笑着。却是一瞬间,灯光与月光都不及他明亮。


王一博从厨房倒个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温柔的画面。


于是心跳,又不争气地漏掉一拍。


……


心里难免有些酸酸地陪着肖战把萝卜安顿舒服了,王一博开始莫名其妙的想找些存在感。


“吃鸡吗?”他很酷地用拇指和食指夹住手机,左右晃了晃,当做邀请。


肖战默契地点了点头。


男孩子,果然还是绝地求生。






两个人一边玩游戏,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王一博问肖战:“哥,你打算这样躲相亲躲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躲到我妈累了吧。”肖战语气里有些甩不掉的无奈。


“但你总是要找……女朋友的。”王一博顺着话题往下接,不过话语里并不像是自然换气的停顿显得有些不自在。


像是极力挣扎后不甘心地掩盖了什么。


“相亲来的女朋友,我宁愿不要。”肖战依旧是温柔的语气,可这句话说出来,却又染上了几分不近人情的漠然。


他是个设计师。


这种大半部分的人生都在与美打交道的人,对于爱与自由,骨子里都有种近乎神圣的纯粹与执着。



“那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王一博尽量让自己的问询显得没有那么刻意。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开枪解决了背后偷偷摸过来的敌人。


“你这样的就挺好。”


字句脱口而出的速度快得吓到肖战自己。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发烫。想着要是解释起来或许更加麻烦,于是沉默着装作朋友间一句风轻云淡的玩笑。操作着角色捡了身边一把98k,跑到王一博周围放下,他心烦意乱地没有注意到远处架着枪的敌人,被冷不丁补了两颗子弹,直线掉血。


王一博操作着角色扔下两瓶能量饮料给他补血,又捡起他放过来的98k。
抬头往肖战的方向不经意扫了一眼,看见一只红透的耳尖。


他低头看回屏幕,眼神里闪过一起看不透的复杂情绪,又慢慢隐去。


“别开这种玩笑……小心!”


玩笑的笑字还只发了个气声,就被密密麻麻的枪响打断,他继而换作略显严肃的叮嘱。王一博冲到肖战身侧护着他,对着面前残血的敌对玩家架起枪扣动扳机。


一枪毙命。


也许是游戏音效的枪响太过逼真,萝卜被吓得一个激灵,倏地从肖战腿上一跃而下。踮着猫步高傲地绕了两圈,最后优雅地在他脚边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下了。


屏幕场景在枪声后的沉默里突然消散重组,紧接着一行黄色的大字耀武扬威。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嘀嗒……


嘀嗒……


夜色深邃,时间游走。


偌大的客厅里就剩下无尽的沉默在肆意翻涌。


至于那句长满了刺戳中心事的“玩笑”,谁也没有再提起过。










04.


为了掩饰尴尬,肖战走到书柜边,随意抽出一本打算翻看。


还没等他看得清书名,就有什么东西从书页里掉落,碰到地面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肖战弯腰捡起。


那是一张微微泛黄了的集体照,被主人用心过了塑夹在书本里,倒是一尘不染。


几十个少年少女都穿着同样模样的学士服,礼帽不约而同被抛向天空。


只有最后一排的中间,一个同样穿着学士服的少年,笑着把他的学士帽戴到身边穿着白色短袖的男孩头上。


一左一右,并排比肩。


格格不入的突兀。


……


他看着那张照片出了神。直到王一博从自己手里把它抽走,他才愣愣地回过神来。


王一博把照片和书都从他手里拿走,原封不动地塞回书架,一边说:“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末了又加上一句:“丑死了。”


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你……还留着那张毕业照啊。”
小心翼翼的,肯定句。



“嗯。”
波澜不惊的,单音节。









05.


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的开始,公主总是心地善良却被恶毒的继母加害;而王子总有机会撞见刚刚好需要帮助的美丽公主……


大同小异。


故事的开始总是这样,恰逢其会,猝不及防。




王一博第一次见到肖战,是在他阴差阳错选的一堂公共选修课上。


课名叫美术与艺术设计鉴赏。


王一博看着那个五官精致得像是被上帝亲吻过的男生拿一只白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再转过身来,一样地笑着介绍自己:“同学们好,我叫肖战。是你们美术与艺术设计鉴赏课的助教,希望能与大家共同度过一个愉快的学期,谢谢。”


说罢弯腰鞠了个躬,额前黑色的碎发耷拉下来,温柔的不像样子。



“肖……战……”



他坐在讲台下面,郑重其事地念起这个名字。


上下齿两次碰撞,先嘟嘴,再微笑。


真挚得像是在祷告。



人总是不由自主的被别人身上自己所缺少的东西吸引。那样诚挚而温暖的笑脸,王一博也忘了自己究竟有多久不曾露出来过。



他是终日不化的冰山,遇见极圈不落的骄阳。



……



也没人搞得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反正过了几周,全校人基本上都知道了,新来的帅到惨绝人寰的美术系助教肖战,跟学校舞蹈系系草王一博,那叫一个形影不离。



他俩一块儿打游戏,肖战打的不太顺溜,王一博就手把手教他,顺便帮他大杀四方。


王一博嫌食堂的饭太难吃,肖战就每天多做一份饭菜拿保温桶装好,中午等他一起吃饭。


偶尔没课,还一起到猫咖撸猫。




王一博向来话少,僵着一张脸看起来实在高冷,所以,很少有人能破开屏障走进他的生活圈。遇上肖战,他高兴得不得了,觉得自己得遇知己。


大概是受了爱笑的肖战哥哥的影响,一天接着一天,王一博扬唇微笑的次数也逐渐多了起来。


眉目生动,真正像个少年。




王一博才慢慢发现自己竟也是爱笑的。


只是遇见肖战之前,觉得人间不值得。


又笑给谁看?


……


有一天,午饭吃得太饱,肖战叫王一博一起四处走走,消消食。


走累了,就找了一处人少的树荫,靠着粗壮的树干半坐半躺了下来。


王一博从包里翻出专业书写写划划,肖战跟他要了张草稿纸和一根铅笔,就地写生。


清浅的呼吸声,纸笔的摩擦声,书本的翻页声。


除此以外,画面静谧美好得连风都不敢惊扰。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一博一边转着笔,盯着一个看不懂的公式发愁,却突然感觉肩上一沉。


他偏头往自己肩头看了一眼。


肖战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睡了,呼吸安定而均匀。


王一博先是看到他毛茸茸的黑色发顶。视线微微下移,就看见像把小扇子一样浓密纤长的睫毛,和他笔挺的鼻梁。


最后,是淡粉色的唇峰。


他转过头来,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他压制住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浑身僵硬,屏住呼吸,背后不停地冒汗。


他甚至紧张到不敢再一次用余光去打量肩上人的眉目。


书本上的数学公式一下子都成了清心寡欲的大悲咒,云里雾里嗡嗡地在他脑海里响着。


肖战……


肖战……


这个名字不停地在他眼前闪现,每一次,都勾起心脏跌宕。


一层纸糊的窗户突然被人戳破,什么无法言语的悸动从四面八方向着他汹涌而来,快要把他淹没。



王一博二十岁。


在一个清风徐来的午后情根开了窍,头一次正正经经的懂得了“喜欢”。


却被惊得一身冷汗。


……


后来,那堂与他专业毫无关系的选修课,成了王一博大学上得最勤的一堂课。就像我们曾经总爱借着升旗仪式和课间操的名义去光明正大的偷瞄两眼心仪的谁谁,王一博也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听上去多幼稚的举动。


可他偏偏,乐此不疲。


……



“叮铃铃——”


王一博的思绪被清晨的闹钟打断。


随意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上发呆。


冬日里不可多得的阳光钻进窗帘的缝隙,携来一室清冷,赠人一身战栗。


日历撕开新的一页,翻过昨天,迎来今天。


回忆,就重播到这里。









06.


那天以后,两个人纷纷装傻充愣。


就像是什么也不曾露出破绽,沉默掩盖了秘密,让人得以相安无事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太阳东升西落,月亮阴晴圆缺。


接近年底,人们思量着用一切可行的方法准备迎接新岁的到来。红色成了千门万户的主色调,红灯笼红辣椒挂了一串又一串;喜庆成了犄角旮旯的首要追求,车载音响里重新下载了听过千万遍的贺岁歌曲……


里里外外。


终于等到跨年夜。



晚八点整,肖战收到王一博的微信。



     “哥,零点的时候中心广场有焰火晚会。你来吗?”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久,按下了锁屏键。




肖战走回房间的椅子边坐下,整理得一尘不染的家用办公桌上只留一盏暖色调的小台灯,微弱却细腻地在一方亮着。咖啡袅袅地往外冒着热气,一部分升腾到空中氤氲成水雾,一部分钻进入鼻腔。


他盯着自己桌面上架着的木制相框,里面,装裱着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的毕业照。


翻过面来,是对应着站位的花名册。


最后一排中间有两个紧挨着的名字。


肖       王
           一
战       博



一左一右。



一派和谐的毕业照里,就他们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笑,任由身边的学士帽被抛成高高低低一片海。



就只有他和他。


就只是他们俩。



肖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醇厚的香气扩散在口腔里,留下一点点回甘的余韵。


他突然想起看过的书页里,村上春树曾经说过,“你要记得那些大雨中为你撑伞的人,帮你挡住外来之物的人,黑暗中默默抱紧你的人,逗你笑的人,陪你彻夜聊天的人,总是以你为重的人……是这些人组成你生命中一点一滴的温暖,是这些温暖使你远离阴霾。”


而他在这个温热静谧的夜晚,透过一张想不通自己为何总是舍不得扔掉的毕业合影,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和某个模样尚且青涩的少年,惊觉串联起他生命的这些重要片段里,那个叫做王一博的男孩,无一缺席。


仔细想想,王一博从没对肖战说过一声喜欢。可对于肖战,却再也没有人能比他更配得上“喜欢”这两个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方块字。


——说喜欢太容易了,难的是有人愿意包容他乏善可陈的那部分人生。


他想起那个少年,害羞的时候爱用沉默掩饰,却不由自主发红的耳根;想起他装酷时爱插兜的手,想起他手掌上每一条清晰的纹路;想起他每一次轻柔呼吸的节奏,也想起他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


记忆在脑海里点连成线,缠绕着他一下走过有他的好多年。


风,晴,雨,雪。


春,夏,秋,冬。


……


他冲出家门。


有些东西,需要有个了断。










07.


他到中心广场的时候,看见王一博蹲在地上喂鸽子。



很奇怪。


周围来来往往形单影只的人流并不算少,路灯也并不明亮,昏黑黑照着人群,让人甚至看不清广场上一张确切的面孔。


可他偏偏一眼就看到了王一博。


长长的毛呢大衣一角拖在地上。他的背影被月光温柔包裹,明明是个骨架不小的男孩,这样看起来,却清瘦得有些孤独。


肖战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提起被主人无情撇在地上的衣角,顺势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王一博喂鸽子的手顿了一下,也不偏头去看,就徐徐笑了。





“来了?”


“来了。”



不言而喻的默契。




离零点的烟火晚会还有一段时间。像是随意当作消遣,肖战找了个话题。



“要是明年能让我带个伴回家就好了,省得我妈老催。”


“嗯,挺好的……”



王一博兴致缺缺地应了声。男孩眼里的星点眼看着一点点熄灭,广场上绚烂的彩灯倒映在瞳孔里,也只剩下了黯淡的黑白。


该来的总是要来。
你还在期待什么,王一博。


肖战把他所有的神情变化都捕捉进眼里,轻轻勾了勾唇。


他向着王一博迈一步上前,鞋跟踩在地上,那声音回荡在王一博的脑海。像是踩碎了冰冻的湖面,只稍一动弹,就要跌进刺骨的冰水里。


他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肖战把脖子上系法精致的卡其色围巾一点一点解开。突然从衣领的缝隙倒灌进身体的风冻得他下意识地哆嗦,却固执地伸手绕过王一博的后颈,将围巾轻轻搭了上去。


再后绕一圈,也围住自己。



围巾太短,他不得已一再靠近王一博。直到他们近得看得见彼此颤动的睫毛,近得都快要贴上鼻尖。


……


独属于肖战的体温顺着围巾搭落的地方,先是从王一博颈后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里穿透,在血液里横冲直撞。好不容易跑回到身前,却迎头撞上肖战温热的呼吸,前前后后地把他包裹了个结实。


他无处可逃。


于是王一博任由心脏被肖战只三十七度的体温捂住。几秒钟而已,他却好像滚烫得就要沸腾升华成一股热气,然后无影无踪地兀自消散在冰冷的雪夜里。


可他没时间思索对策。


因为他听见肖战紧接着说。




“但可惜的是,这个位置现在还空着……”


“所以一博。你要不要试试?”


句末的疑问轻得像是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两个人的故事既然要有续集,就势必要有一个人先勇敢。既然弟弟总徘徊顾虑着他的感受而不敢向前,那就换他来。


他终于完美地将自己琢磨一路的台词说了出来,如释重负的将胸腔里的闷气舒了出来。接下去,就是煎熬而漫长的等待。



他并不能确定王一博到底喜不喜欢他。他只是觉得这些话如果还不说出来,自己也许就会错过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肖战下意识抬头,问询的目光毫无预兆的对上王一博的眼睛,那眼神浓重得像是一滩墨。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突然跌进讳莫如深的海底,每一次呼吸都足以致命。





是自己的错觉吗?


他好像,看到一团火。


……




王一博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也只是用这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沉默化作鸟兽虫蛾,钻进身体一点一点叼啄自己的五脏六腑。漫长的等待像是在将他公开处刑。



一秒接一秒。


肖战觉得自己花费了几乎全部力气才说出来的那些话,就像是滴水入海。


无影无踪。




沉默有时候,比什么都可怕。


肖战从王一博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看着自己嘴角的笑意逐渐溃不成军。


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剩下的温柔,也就只能够凑出这点寂寥的英勇。


……



“呵……”


终于,在他的防线轰然倒塌的前一秒,王一博突然轻笑一声。双眉往上挑着,眼神里藏了好久的宠溺终于软乎乎全跑了出来。他控制不住地扬起嘴角,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到底,会不会表白……?”


“我……唔!!”




并没有等肖战发泄出自己的不满,王一博就吻住了他。剩余的字节被融化在急促炽热的呼吸里,隐忍多时的少年像是刚刚解开禁固的野兽,压抑的兽性从内心慢慢释放。行动沾染上欲望,却并不横冲直撞的粗鲁,反倒是一寸一寸的宝贝着。


他先是用舌尖小心地左右润湿了肖战的唇瓣,再用自己的唇尖抿着他的唇珠轻轻往外拉扯,玩够了,就温柔的把整片都包裹住。


“你喝了咖啡。”在这个时候王一博还有空哑着嗓子跟他说话,低音震颤着空气,摩擦起火。


肖战刚想回话,王一博就趁着他张嘴换气的间隙,舌头灵活地抵开他的牙关,溜了进去。天翻地覆一顿搅,像是要从他嘴里尝出点儿剩下的咖啡味。王一博贪婪地攫取着属于肖战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挲。


目光涣散迷离,热烈滚烫。


少年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奇怪癖好,接吻的时候要十指紧扣。肖战一边被迫着接受王一博毫无章法的亲吻,一边感受着他的手掌摸索着靠近自己的掌心……


他先是试探着轻轻碰了碰掌边的软肉,小心翼翼的。然后大了胆子,一点一点严丝合缝地挤掉掌心里溜进来的最后一缕冷空气。再然后,王一博的手指钻进肖战毫无招架的指缝里,一根接着一根,贴着指节两侧慢慢黏连。



收紧。



握拳。



好像就再也不会放开。








“肖战。”


王一博突然连名带姓的唤他,字节的缝隙带着他语气里一贯的铿锵霸气。他先是吸了口气,在喉咙里定了一刹,又轻飘飘翘着尾音吐了出来。



“我是你的。”
“抓紧了。”



斩钉截铁,毋庸置疑。


少年的语调里染上一缕不易觉察的骄傲,仿佛像是在跟哥哥炫耀,这才是表白的正确打开方式。


明明是把自己一点儿不剩的交到别人手里,语气却明媚愉悦得仿佛拥有了一整个世界。


王一博趁他还愣着,凑上去用嘴碰了碰他唇下的痣点。


啵叽一声响。


心满意足。



——我孤注一掷的勇气,与无法预料的未来,统统交到了你手中。那从这一刻起,拜托你负责照料好手中紧握的我的一切。


——我负责爱你和更加爱你。


……


肖战回过神来,一下子笑开来,让人仿佛看到皎白月光顺着他的眉目徐徐涂抹。他手搭在王一博腰上,把拥抱一点一点收紧。


零点的烟花突然此起彼伏地炸开在广袤无垠的夜空里,还交杂着四处轰轰烈烈的尖叫与欢呼。



颠簸的心脏与震天动地的花火,却通通都不足以遮盖住身边轻柔绵密的呼吸。



他们紧扣着十指,在除旧迎新的热烈里再添上几笔郑重约定。



从今往后,


彼此依赖,彼此知觉。


彼此珍贵,彼此喜爱。














08.


3。


2。


1。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09.


沈从文先生曾经说,“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如宿命的必然。”


有些故事,大概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但由着人生剧本的剧情需要,总要在一路上设下些坎坷,埋几处颠簸。


演戏的当时看不明白,怨天尤人。总要等到一出戏演到剧终,回过头来,才发现那些好早好早就勾勒着结局的微妙情节。


这些,我们通常称之为,彩蛋。




就像王一博从不知道,其实那天晚上坐在他摩托车后座的时候,肖战隔着他厚重的黑色外套,冻红了手指,轻飘飘勾勒了个爱心;


就像那天,其实肖战倒在王一博肩膀上就被他的肩胛骨瞌疼醒了。可他还是选择闭上眼睛,闻着王一博颈间好闻的香气,感受他乱糟糟的呼吸……


就像其实只要稍微用心一点,肖战就能发现,王一博夹着照片的那本书,是泰戈尔的飞鸟集。他夹着照片的那一页,有个句子被他用彩色水性笔反反复复划了几条线……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经等待很久了。”





……


他和他兜兜转转,终是不负时光,成为他们俩。


故事到这里就该停笔结束了。


剩下的喜怒哀乐,我们一般称作,生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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